在明律师

杨在明

主任律师、首席拆迁律师

专业领域:征地拆迁

杨在明律师,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在明律所”)创始人、主任,在明律所党支部书记,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硕士学院兼职教授,北京大道行政法援助与研究中心理事,人民日报社《民生周刊》特约评论员,央视特邀嘉宾主持、评论员,曾被检察日报社原《方圆律政》杂志封面文章评价为“中国拆迁律师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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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中卫市沙坡头区孟家湾村89公顷草地被征收,牧民群体是否获得足额生态补偿?


作者: 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

来源: www.fangwuchaiqian.cn

时间:2025-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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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腾格里沙漠边缘,宁夏中卫市沙坡头区迎水桥镇孟家湾村的89公顷草地,曾是一片维系牧民生计与脆弱生态平衡的绿色屏障。如今,这片土地已被纳入征收范围,承载着发展的车轮。然而,当推土机的轰鸣声逐渐取代牧歌悠扬,一个核心的法律与社会问题随之浮现:作为这片草地传统守护者的牧民群体,是否真正获得了法律所要求的“足额”生态补偿? 

这远非简单的经济账目清算,它是一面棱镜,折射着我国草原保护法律体系在实践中的真实效力,检验着生态补偿制度能否从纸面承诺转化为牧民手中实实在在的权益保障,更拷问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在基层治理中的落实深度。孟家湾的89公顷草地,由此成为观察中国生态法治进程的一个关键性切片。

1、生态补偿:法律框架下的刚性义务与牧民权利

我国已构建起相对完善的生态补偿法律体系,为草地征收中的补偿责任奠定基础:

上位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39条明确规定,因建设征用或使用草原的,必须依法给予补偿,并需足额支付草原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48条进一步细化了征收补偿的基本原则,强调“保障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

地方性法规细化:《宁夏回族自治区草原管理条例》等地方性法规,通常会对草原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标准、计算方式以及发放程序做出更具体的规定,是判断“足额”与否的直接尺规。

“足额”的法律内涵:“足额”绝非随意定价,其核心要求在于:

价值覆盖全面性:补偿必须覆盖牧民因失去草地而遭受的全部直接损失(如生产资料丧失)和可预见的间接损失(如生计方式转型成本)。

标准法定性:补偿金额的确定必须严格依据法定的、公开的、且具有时效性的补偿标准进行计算,排除主观随意性。

程序正当性:补偿方案的制定、公示、协商、确定及发放,必须遵循公开透明、牧民有效参与的程序要求。

目的保障性:终极目标是确保被征收牧民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可持续的出路。

2、孟家湾89公顷草地征收:补偿“足额”的实践之疑

聚焦孟家湾案例,牧民群体对补偿是否“足额”的疑虑,往往指向实践中普遍存在的痛点:

补偿标准滞后性与草地价值低估:法定补偿标准(尤其是草原补偿费标准)的更新常滞后于经济发展和生态价值认知的提升。现行标准可能远低于草地的实际市场价值及其提供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如固碳、防风固沙、水源涵养、生物多样性维护)。

征收评估中,是否科学、充分地评估了这片特定草地的生态功能等级、生产力水平及其对牧民家庭不可替代的生计支撑作用?是否存在简单套用“平均数”导致个案显失公平?

补偿范围覆盖不全:补偿是否仅限于看得见的“草原补偿费”、“附着物补偿”?对于牧民因失去牧场而被迫改变传统生产方式(如购买饲草成本剧增)、丧失未来发展机会(如基于草原的生态旅游潜力)、以及社区文化纽带断裂等隐性损失,是否被纳入考量并给予合理补偿?

生态移民的安置成本、后续产业扶持的投入,是否被有效整合进补偿方案,确保“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

程序透明与参与不足:补偿方案制定过程中,牧民是否被提前、充分地告知相关信息?补偿依据、计算方式、各户明细是否清晰公示?牧民是否有畅通、有效的渠道表达诉求,参与协商谈判?他们的传统知识和权益主张是否得到尊重和认真对待?还是流于形式的“告知”而非实质性的“协商”?补偿款项的发放是否及时、足额、直接到达牧民手中?是否存在被截留、克扣或挪用的风险?

长远生计保障机制缺位:一次性货币补偿能否真正替代可持续的生计来源?是否有配套的、切实可行的就业培训、产业转型扶持、社会保障衔接等长效机制,帮助牧民真正实现生计方式的平稳过渡和提升?

对于失去最重要生产资料的牧民而言,缺乏长远保障的补偿,即使当下金额“达标”,也难以称之为法律意义上的“足额”。

3、走向“真足额”:完善生态补偿法治的路径

要让“足额”生态补偿从法律条文走向牧民现实,需多维度完善法治与实践:

动态优化补偿标准,纳入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建立草原资源资产核算制度和草原生态服务价值评估规范,推动补偿标准定期科学调整,使其真实反映草地的经济、生态及社会文化综合价值。

探索引入市场化、多元化补偿机制,如草原碳汇交易、生态受益者付费等,拓宽补偿资金来源,提升补偿水平。

拓展补偿内涵,建立综合性补偿机制:在法律和政策层面明确,生态补偿应包含对牧民生产资料损失、生计转型成本、发展机会损失以及特定文化损失的全面补偿。将一次性补偿与长期性的产业扶持、就业促进、技能培训、社会保障强化等政策无缝衔接,构建“补偿+发展”的综合保障体系。

强化程序正义,保障牧民实质性参与权:严格落实征收补偿全流程信息公开,确保牧民对决策依据、补偿方案、评估结果等关键信息的知情权。建立健全法定的、有约束力的协商谈判机制,确保牧民或其合法代表能实质性地参与补偿标准、方式的讨论与确定。

引入中立的第三方评估监理机制,对征收评估和补偿落实进行监督。

畅通救济渠道,压实法律责任:明确当牧民对补偿的“足额性”存在争议时,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或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尤其在涉及众多牧民利益或公共利益时)。加大对征收程序中违法操作(如程序违规、贪污挪用补偿款、暴力胁迫等)以及补偿落实不到位行为的法律惩戒力度,形成有效震慑。

充分发挥各级人大监督、审计监督、社会舆论监督的作用,形成监督合力。

结语:中卫市沙坡头区迎水桥镇孟家湾村89公顷草地的征收,其意义早已超出一村一地。它如一声警钟,敲响在生态法治建设的征途之上——衡量补偿是否“足额”,最终尺度并非冰冷的数字,而是牧民眼中熄灭的希望能否被重新点燃,是被割裂的人地纽带能否得到制度性的弥合,是法律文本中的生态正义能否在黄沙与绿草间落地生根。 

唯有当每一次征收都成为对法律尊严的庄严致敬,每一次补偿都化作对生存尊严的坚实托举,当牧民在失去草场后依然能触摸到可期待的未来,“足额”二字才真正被赋予生命的重量。

孟家湾的疑问,呼唤着从立法到执法的深刻觉醒:生态补偿不仅是对损失的偿付,更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未来的郑重投资。这不仅是孟家湾牧民的权益之问,更是中国生态文明法治化进程必须答好的时代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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