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律师

杨在明

主任律师、首席拆迁律师

专业领域:征地拆迁

杨在明律师,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在明律所”)创始人、主任,在明律所党支部书记,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硕士学院兼职教授,北京大道行政法援助与研究中心理事,人民日报社《民生周刊》特约评论员,央视特邀嘉宾主持、评论员,曾被检察日报社原《方圆律政》杂志封面文章评价为“中国拆迁律师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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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瓯海区政府败诉!签字的拆迁协议为何被法院当庭撤销?


作者: 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

来源: www.fangwuchaiqian.cn

时间:2025-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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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2025年5月,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份行政判决书((2024)浙03行初428号),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征收维权领域激起巨大波澜。法官手中的法槌落下,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与村民龚某锋签订的《房票安置补偿协议书》(编号:RQ83)被当庭撤销。一纸已经签字的补偿协议,为何被法院断然否定?判决书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直指当前征收领域普遍存在却常被忽视的程序正义黑洞——当权力逾越程序的藩篱,再“完美”的协议也终将坍塌。

1、一纸诉状:签了字的协议背后暗藏玄机

2024年11月,龚某锋将瓯海区人民政府告上法庭。表面看,这是一起普通的“民告官”案件,诉求直指一纸双方均已签字的《房票安置补偿协议》。但原告的指控却触目惊心:

“空白协议”下的被迫签字:龚某锋称,2024年5月28日晚,他在郭溪街道办事处人员要求下,仅在该协议“最后一页”签字。协议关键内容是否空白?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一个夜晚、一纸未明文书,埋下巨大争议。

“先上车后补票”的程序颠倒:核心证据揭示致命时间差——涉案地块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直到2024年8月14日才正式确定并公布。然而,那份引发争议的补偿协议,签署时间却标注为2024年5月27日!补偿标准未定,协议依据何在?程序倒置暴露无遗。

未经登记建筑的“暗箱”认定:龚某锋位于振宁路5、7号的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这类房屋常面临“历史遗留无证”问题,其补偿资格与价值认定极度依赖法定的“未经登记建筑认定”程序。然而,该房屋的认定结果通知(温瓯认定〔2024〕31号)直到2024年9月20日才公布,远在协议签署(5月)之后。协议签署时,房屋的“身份”与价值竟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

政府一方则显得“理直气壮”:协议白纸黑字,双方自愿签署,符合流程。他们提交了包括预公告、补偿安置公告(注:时间在签约后)、房屋调查表、评估报告、甚至《人民调解协议书》在内的大量材料,试图证明协议的正当性与合法性。然而,法院的目光,穿透了形式的完备,直抵程序的核心。

2、法院亮剑:程序违法,协议无效!三大致命硬伤无可辩驳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逻辑清晰、直击要害,无情地撕开了涉事征收程序的遮羞布,精准锁定三大违法点:

签约于法无据:补偿方案“迟到”的致命伤

法院查明:涉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温瓯征地补〔2024〕25-02号)于2024年8月14日才确定公布。

判决认定:被告瓯海区政府与原告龚某锋签订被诉安置补偿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24年5月27日。

核心裁决:“签订协议时并未确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签订协议没有法定依据,违反法定程序。” 这一认定从根本上动摇了协议的根基——补偿的核心标准尚未诞生,协议所约定的补偿内容何所依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未经登记建筑认定”:未公示等于不存在

政府辩称:其依据《关于公布温州园博园及配套项目(十)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征收与补偿调查登记及未经登记建筑调查认定结果的通知(第二批)》(温瓯认定〔2024〕31号)对龚某锋房屋进行了认定。

法院诘问:该认定结果是否依法进行了公示?

致命一击: 判决书明确指出:“被告提供涉案未经登记建筑认定结果公示表作为被诉安置补偿协议的依据,但其未提供该公示表已经依法进行张贴公布的证据。故在前述情况下,涉案未经登记建筑认定结果并不能作为被诉安置补偿协议的相关依据……”这意味着,这份关键的、决定房屋补偿命运的认定结果,在法律上等同于从未正式生效!协议依赖的基础事实之一,是空中楼阁。

“空白协议”疑云:程序瑕疵下的真实意思存疑

虽然法院基于现有证据(主要是双方提供的协议文本本身)未直接认定协议内容空白,但原告提供的视频录音证据(尽管被告有异议)及对签约情境(夜晚、仅签最后一页)的描述,结合上述严重程序违法事实,使得协议签署时原告是否充分知情、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自由,蒙上了厚重的阴影。程序的不规范,天然地损害了协议的合意基础。

综上,法院一锤定音:被诉安置补偿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核心补偿依据未定、房屋认定结果未生效),违反法定程序(签约早于补偿方案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主要证据不足)之规定,判决撤销该协议!

3、程序正义:征收维权不可逾越的生命线

龚某锋案的胜诉,绝非个案侥幸。它像一盏明灯,照亮了行政征收领域必须坚守的法治底线:

“先补偿,后搬迁”≠“先签字,后定标准”:法律规定的“先补偿”,核心在于补偿的确定性、合法性、足额性。在补偿安置方案未依法定程序制定并公布、房屋权属与价值未依法认定前,任何要求被征收人签署补偿协议的行为,都是对法定程序的践踏,是对被征收人财产权的严重威胁。签字绝非终点,程序的列车必须行驶在既定的轨道上。

信息公开与公众参与不是装饰品 征收土地预公告、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未经登记建筑认定结果的公示……这些环节绝非可有可无的形式主义。它们是保障被征收人知情权、参与权、异议权的核心机制。瓯海区政府未能证明其履行了认定结果的公示义务,直接导致其认定的结果不被法院采信。未公开,即无效!

协议搬迁不能成为规避法定程序的“后门”:被告在庭审中曾试图强调涉案协议是“协议搬迁”协议。但法院的判决清晰地表明,即使是所谓的“协议搬迁”,只要涉及行政权力的运用(如本协议甲方为区政府),其核心程序要求,特别是涉及补偿依据和房屋认定的基础性程序,绝不能因“协议”之名而被架空或省略。行政协议依然要严格遵守“职权法定、程序正当”的原则。

证据意识是被征收人的护身符:龚某锋案的胜利,离不开关键证据的支撑——证明补偿方案公布时间晚于签约时间的政府文件(温瓯征地告〔2024〕25-02号)、对签约过程存疑的音视频记录(虽未全采,但形成合理质疑)。这警示每一位被征收人:在征收过程中,务必保留一切文件、公告照片、沟通记录、评估报告等。时间戳、签字页、公示照片,都可能成为法庭上的制胜关键。

4、结语:撤销的不仅是一份协议,更是对程序敬畏的重申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瓯海区政府与龚某锋签订的补偿协议,其意义远超个案本身。它是一记响亮的警钟,重重敲在每一个试图走捷径、图省事、漠视程序的征收主体头上:

警醒征收方:效率不能凌驾于公正之上,政绩不能逾越法律之界。程序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公民权利的护城河,是政府公信力的基石。省略关键步骤、颠倒法定顺序、规避公示义务,最终只会导致行政行为被否定,付出更大的法律与信誉成本。瓯海区政府的败诉,是对所有地方执政者依法行政的深刻警示。

赋能被征收人:龚某锋案的胜诉,为无数面临类似困境的被征收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它清晰地宣告:即使签了字,只要程序严重违法,协议并非不可推翻的铁案!法律赋予的复议、诉讼权利,是制衡权力滥用的有力武器。勇于对程序瑕疵说不,坚定地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在征收全过程中的程序性权利和实体财产权益,是公民捍卫家园的正当选择。

重申法治内核:正义不仅要实现,更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行政征收,关涉公民最根本的财产权与居住权。程序的正当与透明,是看得见的正义的起点,也是终点。法院的这份判决,正是对“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前提”这一法治核心命题的生动诠释和坚定捍卫。它昭示:在建设法治中国的道路上,任何权力都必须驯服于程序的牢笼,任何公民的合法权利都值得并能够通过程序获得最坚实的保障。

龚某锋手中那份被撤销的协议,化为了一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决书。它无声地宣告:在拆迁的洪流中,程序正义的堤坝,不容冲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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